人心险恶
杰克·伦敦（美） 著
彭子臣 李剑 译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北京
2011年
杰克·伦敦短篇小说集（三）
本书版权由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独家所有。如未获得该社书面同意，书中任何部分之文字及图片，不得用任何方式抄袭、节录、翻印或存储利用于任何数据库及检索系统等。
两个骗子
圆脸
两个骗子
厚重的门帘被粗鲁地推到了一边，一个二十二岁左右的年轻人冲了进来，显然把这屋子里住的人吓了一跳；那人原本正在点烟，却愣在了那里很长时间，直到点烟纸烧到了他的手指头。
“众神啊！保护我们远离那赶时髦的人吧！”青年大喊道，戏剧性地将双臂高举向天，仿佛在祈求他的众神朋友庇护一般，接着就瘫倒在了离他最近的安乐椅那舒适的怀抱里。
他的观众，在将所有沉迷于戏剧表演的朋友都胡乱咒骂了一通之后，终于恢复了平静，把一个烟架朝他推了过去。
一时间，他们沉浸在了烟草令人舒缓的抚慰之中，然后开始细细道来。
“好吧，奥利，老家伙，快说吧。
到底是什么破事儿？”烧到手指的那个人质问道，“是你的裁缝开始坐着汽车过来向你催债了？还是你那赤褐色的前额鬈发开始走俏了？或者是他们想要设法拉拢你支持莫特大街和马尔伯里大街那些毫无审美能力的居民所开展的艺术圣战？”
“没有，没你说得那么严重；不过你觉得他们在忙些什么？”
“什么事？哪一派？谁啊？你是说美学派还是非美学派？”
“我说的是那伙人。”
“哦，你是说阿奇和他的朋友们啊。
他们在做什么？我希望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他们一直都是一帮严肃的家伙。”
“不是什么大事。
喔，不；但它确实关系到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哈！哈！哈！你可猜不到！嘻！嘻！嘻！你——呵！呵！呵！”
“你说得前言不搭后语，自相矛盾！不是什么大问题，却关系到一个严肃的问题；一群严肃的家伙，一个傻瓜的大笑——真是警句格言的绝佳素材。
天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出来呢！”
“天哪，哦，戴蒙，我求你了。
别再提你的格言了。
我求你听我解释完，你再做评判也不迟。”
“接着说吧，我会仁慈些的。”
“你知道，我打算下到韦奥拉角去捕帆布背潜鸭，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准备今天就出发。
我收拾好行李，把行李快递了出去，还和周围的人告了别，结果却发现一起打猎的同伴失约了。
我的兴致被扼杀在了摇篮里，再加上我没什么事干，于是我就孝心大发，去了布鲁克林看望我迟迟未去看望的姨妈。姨妈从未嫁人，长期过着凄苦的生活。
她是个和善的老太婆。
我努力让自己不觉得无聊，认识了姨妈的两只波斯猫，更别提那个难相处的女人了，她下午就来了，一下午都在谈什么平等选举权之类的蠢话。
因为那个女人以及那杯茶，我一回来就觉得头痛欲裂，所以打算早早上床睡觉。
“但是，我又觉得应该顺便去拜访一下阿奇——我的好兄弟，阿奇——劝他去看望一下前面提到的那位一直忍受着苦难的姨妈。
可是阿奇不在家，后来我等得烦了，就在他的闺房里休息了一会儿——这闺房还真是名副其实，你知道的——然后我就睡着了。
不知道在那里睡了多久，我突然被砰的一声拔瓶塞声音以及他工作室里的说话声吵醒啦。
‘肯定是阿奇和他的那帮密友。'我想，‘显然，他们并不知道我在这里。'
“他们像平常一样严肃。
那个忧郁的混蛋。
勒·布朗什也在那儿，你一定还记得他在展览会上吟诵的《叹息之桥》和《报答》。朔姆贝格，他的双胞胎哥哥也在，他简直就是痛苦的代言人。
他们正在讨论八十九岁过世的威利斯——他生前曾和阿奇那伙人很要好。
话题转到了纪念物、墓碑和墓志铭上，说得相当妙趣横生，这点我敢向你保证。
“费舍尔那个傻瓜起了个头，谴责我们这些现代人刻在墓碑上用以纪念逝者的碑文和逝者通常都不相符；朔姆贝格则引用了莎士比亚的一句话，并略加改动，‘善行长存'等；而勒·布朗什也用拜伦下面的这首诗来支持他们的观点，正好我也知道这诗：
‘当人们引以为豪的子民归于尘土，荣耀不再，但又获新生，雕塑家淋漓尽致地表现着悲痛，传说中的骨灰缸记录着之下的逝者；可当一切完结，墓塚建好之时，我们已不知道他曾是谁，只知道他应该成为谁。'
“最后，那帮病态的悲观主义者说起了葬礼演说，毫不留情地痛斥我们虔诚的牧师，谴责他们虚伪地犯下了同样的罪行。
他们全盘否定了这种习俗，认为它是我们精心养成的文明之上的一个污点。
首先，他们认为花钱雇来的人为葬礼致辞，说得只有阿谀奉承之词，人们是不可能听到其他的；其次，发表致辞者应该是深谙逝者一生过往的人；再次，如果是逝者的敌人，当然不能请其来行使这项职务，如果是朋友的话，他又难免会恭维称颂。
他们最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那就是所有的葬礼演说都是陷阱与欺骗；既然唯一能够胜任这个职务，揭露赤裸裸的无情现实的只有埋在地下的这个人，那么最好还是废除这个邪恶而又有悖道德的习俗。
“要不是我的那位兄弟，这个话题本该就此打住，可他认为‘一个人来为自己的葬礼致辞，你知道，多么富有创意。'
接着，穆尔又画龙点睛，满腔热情地喊道：‘为什么不呢?'
“他们所有人一时顿悟——为什么不呢——留声机。
他们当场就组建了一个叫做‘来自远方的声音'或者‘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牧师'的社团。
其实他们是用希腊语给它起的名字，这是我随便翻译过来的。
他们还推选了一些干事，并发毒誓会和盘托出他们毕生所做的所有不愿告人的大事小事，还保证会不留情面地批评彼此所犯下的错误和恶行。
在对如何弄到留声机以及所需设备进行了一番随意的估计之后，他们就休会了。
他们期望能在下星期的今天收到所有的葬礼演说辞，并任命阿奇统一保管。
阿奇会把它们放到那个小保险箱中，你应该还记得它就放在工作室的一个角落里。
“当那伙人离开的时候，我从另一个门溜了出去，然后就回来了。”
“真是个乖孩子，发现了秘密就第一时间过来告诉我。
但是，奥利，我觉得你说的好像还不全。
我有个计划。”
“计划？”
“是的，咱们要在你家客厅款待宾朋。
你知道，咱俩已经严重入不敷出，我更是囊中羞涩。
这个季度都过去了，我还是一无所获；下个季度怎么办，我也一头雾水。
你的处境也很窘迫。所以，我们要大摆筵席。”
“大摆筵席？”
“是的，每个人捞上一千。”
“噢！一千！这样我就能无债一身轻，惬意地过日子了！
可是，戴蒙，你打算怎么做啊？”
“大摆筵席啊。”
“嗨，别卖关子了。
快点，给我讲讲。”
于是戴蒙开始解释，奥利听得欣喜若狂。
那晚，奥利到了深夜方才离开。随后的十天里，他和戴蒙商讨了很多关于计划的事情。
十天之后，奥利的客厅灯火闪耀，大概有七十位男性宾客相聚于此，因为当晚是大宴宾朋之夜。
戴蒙和奥利一直忙着张罗，两个人都举足轻重，为什么不呢？
阿姆斯特朗教授不是花了一百美元参加晚宴吗？
爱迪生的一个助手不是也花钱大老远地从新泽西赶来了吗？他身上还带了一百美元呢。
留声机专家不也来了吗？更不用说那些克鲁克电子管专家、电气设备专家、活动电影放映机专家，以及留声机的专家了？确实，对于收到邀请的大众科学爱好者来说，这不就是名副其实的款待吗？
九点的时候，奥利给大家介绍了阿姆斯特朗教授——他继续了伦琴射线的研究，并将其应用在了很多新奇而又富有启发性的实验当中。
然后，活动电影放映机的发明者用生活中的惊险场景吸引了他们所有人的注意。随后爱迪生的助手上场，他用图片展示了爱迪生这位“魔术师”的几件绝妙发明。
此时，戴蒙把奥利拉到一边，问道：“阿奇那帮人都到了吗？”
“是的，只有斯汤顿还没来。
不过他收到了电报，此刻应该正穿越康涅狄格州，火速往这里赶呢。”
“好！不过，很遗憾咱们不能再等他了。
他知道了不会不高兴吧？”
“不会的。”
这个愉快的实验科学之夜，以留声机专家的出场为压轴节目。
几句开场白之后——顺便提一下，开场白中提到了逝者声音重现的可能性——他开始布置设备。
他从一堆唱片中拿出了一张并将其插入留声机里；通上电后，这个精巧的机器就运转了起来。
人们听见了一个声音——斯汤顿的声音——正以庄严肃穆的语调，念着一套葬礼致辞。
“来自远方的声音”协会的成员们诧异地看着彼此，先是困惑，然后是气愤，可随即又被逗笑了。
斯汤顿浑厚而低沉的嗓音从留声机里传了出来，严肃地说教多多少少听起来让听众有些泄气。
他对自己的缺点和平凡琐碎的往事批评得多么严厉啊！他已被自己放在天平上称量过，结果发现自己不合格。
然后，他将话题转向了自己的朋友们，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他们的愚蠢行为。
说得还真多！起初的窃笑和压抑着的笑声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阵阵狂笑。在周围人给予慈父般的忠告和庄严的祝福，并说完愿灵安息之后，留声机停了下来，群情开始激昂。
这位专家正要将另外一张盘插入留声机时，“来自远方的声音”协会的成员们陷入了沉思。
他们曾草草地检查过最近录入留声机接收器的葬礼演说，里面透露的很多秘密——那些只有在生者死后方可公开的秘密——他们还记得。
他们开始胆战心惊。
他们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卑鄙的诡计。
留声机再次响起，阿奇的声音传了出来，他在自己的葬礼上慷慨致辞，声音激昂高亢；这时“来自远方的声音”协会的成员们突然涌上小讲台，拿走了所有的唱片。
奥利劝诫，戴蒙则假装生气。
最后，在一片困惑和诸多质疑之中，戴蒙宣布晚会结束，观众很快便纷纷离场。只有“来自远方的声音”协会的成员们留了下来，准备彻底地讨论一下这件事，并给予即时的回击。
奥利既镇静又坚定，令人印象深刻——他俨然一个典型的反派角色。
他要求他们为每张唱片付二百五十美金，他就会将唱片奉还。
他们拒绝了。
他们为什么要付钱？
这些唱片本来不就是他们的吗？
随后，奥利含糊地谈到复制的唱片说不定可以放在自动售货机里贩卖；谈到要令葬礼演说从纽约的大街小巷以及公共场所走向世界；谈到要把同样的复制唱片赠给已故人士的朋友们；甚至还暗示可以用此做出更多更卑劣的事。
“我说，戴蒙，咱们已经还清了萧条时期的社交花费，连本带利，是不是？”
“怎么可能还没还清。
另外，奥利，十乘以二百五十，再减去五百，除以二是多少？”
“一千！天啊！戴蒙，你真是个策划天才。”
“你不也一样，奥利，执行得也不赖。”
“那么咱俩都是天才了，出色的骗子，每人身价都是一千美元。”
圆脸
一个关于极度憎恶的故事约翰·克拉弗豪斯是位有着圆月般脸庞的男人。
你知道，就是那种：颧骨分得很开，下巴和前额与颧骨融为一体，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圆形；又宽又短的鼻子到那张圆脸的四周距离相等，平贴在脸的正中心，好像是黏在天花板上的一个圆面团。
可能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他的原因，说真的，他的长相是对我眼睛的一种冒犯，而且我相信他的存在也成为了地球的累赘。
也许是因为我的母亲对月亮抱有迷信的想法，而且在错误的时间、倚靠着错误的肩膀仰望过月亮。
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很讨厌约翰·克拉弗豪斯。
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社会大众所公认的坏事或恶行。
远非如此。
那是一种更深更微妙的罪恶，那么地难以捉摸，难以触及，以致于无法用语言清楚准确地表达出来。
我们生命中的某个阶段一定都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我们第一次见到某个人，一个我们在上一刻还从没想过会存在的人，然而就在见面的那一刻，我们就会说：“我不喜欢这个人。”为什么我们不喜欢他呢？啊，我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只知道我们不喜欢。
我们就是讨厌他，仅此而已。
这就是我对约翰·克拉弗豪斯的感觉。
这样的一个人有什么权利开心呢？但他还真是一个乐天派。
他总是快活地笑着。
他的一切总是那么顺利，我诅咒他！一想到他这么开心，我的心灵就备受刺激。
别的人也可以笑，却不会烦到我。
甚至连我自己，过去也常常欢笑——当然那是在遇到约翰·克拉弗豪斯之前。
但他的笑不同！他的笑使我恼火，使我发狂，好像世间再没别的事能让我恼火生气的了。
他的笑缠扰着我，紧紧抓住我不放。
那是一种巨大的、大得惊人的笑声。
不管我是睡着还是醒着，这笑声都如影随形，像一把巨大的锉刀在我的心弦上辗轧着发出嗡嗡声。
破晓时分，他的笑高声掠过田地，打扰了我清晨美好的遐想。
在正午刺眼的阳光照射下，绿色植物都无精打采地垂下了头，鸟儿也都飞回到了森林的深处，万物都沉寂了，只有他巨大的“哈！哈！”和“呼！呼！”声直冲云霄，挑战太阳的权威。
而在漆黑的午夜，他从镇上回家，在经过那个幽僻的十字路口时，总会发出他那讨厌的狂笑，把我从梦中惊醒，让我痛苦地翻来覆去，紧攥着指甲扎进掌心里。
夜间我悄悄地把他的牛赶到了田地里，但早上还是可以听见他把牛赶出田里时所发出的高声大笑。
“这没什么，”他说，“这些可怜又不能说话的畜生走到更肥沃的草场觅食，没什么可责怪的。”
他养了一条体型巨大又异常凶猛的狗，他叫它马尔斯（罗马神话中的战神）。这只狗有一半鹿犬血缘，一半警犬血缘，长得与两种狗都有些相似。
他十分喜爱马尔斯，他们俩总是在一起。
但我一直在等待时机，直到有一天，时机成熟了，我把这只狗引诱走，喂它吃了掺了马钱子碱的牛排。
这件事绝对没有对约翰·克拉弗豪斯造成一点影响。
他依旧经常纵声大笑，他的脸也还和往常一样那么圆。
之后我放火烧了他的干草垛和谷仓。
但第二天早晨，正好是个礼拜日，他还是快乐无忧地出门去了。
“你去哪儿啊？”当他走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我问他道。
“去钓鳟鱼，”他答道，他的脸像一轮圆月般散发着光芒，“我就是爱捕鳟鱼。”
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让人不可思议的人啊！他所有的收成都在那堆干草垛和谷仓中烧毁了。
我知道那是没有投过保的。
然而，即使将要面临饥荒和严冬，他还是快快乐乐地出门去钓鳟鱼了，无疑，因为他“酷爱”捕鱼。
若是他的眉头上曾停留过一丝忧郁，又或者他能拉长了脸变得严肃些，让他那迟钝的面容看起来不再那么像个圆月，又或者他能从脸上摘掉那层微笑的面具，哪怕只有一次，我敢说我可能已经原谅了他的存在。
但恰恰相反。面对不幸，他反而变得更加开心了。
我辱骂他。
他看着我微笑着，慢慢地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要我和你打架？为什么？”他迟钝地问道。
然后他又笑了，“你太有趣了！呼！呼！你真是笑死我了！呵！呵！呵！哦！呼！呼！呼！”要是你，你会怎么办？我实在忍无可忍了。
我以犹大的鲜血发誓，我恨死他了！
还有他的那个名字——克拉弗豪斯！
这是个什么名字啊！
听起来难道不可笑吗？
克拉弗豪斯！
仁慈的上帝啊，为什么要叫克拉弗豪斯呢？我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如果他叫史密斯，或者布朗或者琼斯，我都不会介意——但他却叫克拉弗豪斯！我把这个问题留给你。
你自己多念几遍——克拉弗豪斯。
听听这可笑的发音——克拉弗豪斯（Claverhouse听起来像“聪明的房子”）！会有人能够忍受这样的名字吗？我问你。
“不会。”你说。
我也说“不会”。
但我突然想起他可能需要抵押贷款。
按他的粮食和谷仓损毁的情况来看，我知道他是无力偿还了。
所以我找了一个机灵、口风紧，又吝啬的放贷者把抵押贷款转给了他。
我并没有出面，但通过这个代理人，我要求强制执行止赎权，所以不几天（相信我，也就是法定日期一到）克拉弗豪斯就得被迫带着他的全部动产搬离住处。
于是我溜达着去看他会有何反应，因为他已经在那里住了有２０多年了。
但我看见的却是他那双闪烁着的溜圆眼睛，眼里散发出的光芒逐渐扩散到他的脸上，直到那光汇成了一轮升起的满月。
“哈！哈！哈！”他大笑道，“我那孩子，最最有趣的小淘气！你曾听过类似的事吗？让我告诉你吧。
他正在河边玩，忽然一片河堤塌陷，水溅了他一身。
‘哦，爸爸！'他哭喊道，‘一个大水坑飞了起来，打中了我。'”
他停了下来，等着我一起加入他那可憎的欢乐中。
“我没听出来有哪一点好笑。”我干脆地答道，我知道我的脸色很难看。
他惊奇地凝视着我，然后眼里又出现了那该死的光芒，越来越亮，扩散开来，就像我之前描述的那样，直到他的脸发出温暖又柔和光芒，就像夏天的月亮一般，然后他又开始大笑——“哈！哈！
那真有趣！
你不觉得吗，嗯？
呵！呵呼！
呼！呼！
他居然不觉得好笑！
嗨，听我给你解释。
你知道一个水坑......”
但没等他说完我就转身走了。
那是最后一次。
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这一切都必须立刻结束，我想着，诅咒他！这个地球不应该有他的存在。
我翻越山岭的时候，都能听见他那可怕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
迄今，我总是为自己办事干净利落而自豪，所以当我下定决心杀掉约翰·克拉弗豪斯的时候，我脑海里想的是这事也一定要做得滴水不漏，不会让自己回头想起的时候感到羞耻。
我讨厌笨手笨脚，我也不喜欢暴力。
在我看来，仅仅赤手空拳地去打人是件讨厌的事情——呸！那真是让人恶心。
同样，我也不会考虑用枪射、用刀刺或用棍子打约翰·克拉弗豪斯（哦，这个可恶的名字！）。
我不仅想把这件事做得干净艺术，而且也想做得让人丝毫不会将我看成可能的怀疑对象。
为此我绞尽脑汁，经过一周的精心孕育，我最终想出一个绝妙的计划。
然后我就开始着手去做了。
我买了一只五个月大的水猎母狗，并全身心地投入到对它的训练之中。
如果有人暗中监视过我的话，他们会说我对狗的训练只有一件事——捡东西。
我给这只狗取名为“贝娄娜（战神马尔斯之妻）”，我教它取回我扔进水里的木棍，不仅是要捡回，而且要立刻捡回，不能叼在嘴里嚼或者玩耍。
训练的关键在于它不能因任何事停下来，一定要飞快地把棍子送回来。
我经常跑开，让它嘴里衔着棍子追我，直到追上为止。
它是只聪明的狗，一直积极地参加训练，所以不久就让我满意了。
那之后，在一个看似偶然的机会，我把贝娄娜送给了约翰·克拉弗豪斯。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因为我注意到了他的一个小弱点。他会经常地对自己的一个小罪过感到内疚，这种内疚根深蒂固。
“不，”当我把狗绳放到他手里时，他忙说，“不，你不是真想送给我吧。”
他的嘴张得很大，笑意遍及了他那张可憎的圆脸。
“我——我还以为你不怎么喜欢我，”他解释说，“我犯了这样的错误难道不可笑吗？”一想起这个，他又开始捧腹大笑。
“这狗叫什么名字？”他努力压抑着狂笑问道。
“叫贝娄娜。”
我说。
“呵！呵！”他嗤嗤地笑道，“真是个有趣的名字。”
我咬紧牙关忍着不爆发，他的笑已经快让我忍无可忍了，于是厉声说道：“你知道的，它是马尔斯的老婆。”
于是圆月的光辉开始布满他的脸庞，直到他喊道：“那是我的另一只狗。
嗨，我想它现在是个寡妇吧。
哦！呼！呼！额！呵！呵！
呼！”他在我身后大喊大叫，我转过身向山上飞快地逃去。
一周过去了，周六晚上我问他：“你是不是周一就要走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咧着嘴笑了。
“那你就再没有机会钓你“酷爱”的鳟鱼了。”
但他并没注意到我的嘲讽。
“哦，我也不大清楚。”
他轻声笑着说，“我打算明天去，好好地抓些鱼。”
那真是双重保险，于是我回到家里，自己一阵狂喜。
第二天一大早，我看见他拿着抄网和麻袋路过，贝娄娜小跑着跟在他后面。
我知道他要去哪儿，他会从后面的牧场抄近路，穿过矮树丛爬到山顶。
我小心地不让人看见，沿着山顶走了几英里，来到了山里的一个天然的圆形凹地，发源于峡谷的小河从那里奔涌而下，注入到一个平静的、被岩石包围的大湖中。
就是那里。
我在山腰上坐了下来，在那儿我能看见发生的一切，然后我点燃了烟斗。
没过多久，约翰·克拉弗豪斯就出现了，他正吃力地沿着河床往上游走。
贝娄娜在他周围小跑着，他们都很兴致高昂，贝娄娜短促明快的吠声和他低沉的歌声融合在一起。
到达湖之后，他扔下了抄网和麻袋，从裤子后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看上去像一根又大又粗的蜡烛。
但我知道那是一根“炸药”，他就是用这个方法捕鳟鱼的。
他装好炸药，把炸药紧紧地包在一块棉布里，放好引线，然后点燃引线把炸药扔进了湖里。
就像一道闪电般，贝娄娜冲进了水里去追炸药。
我差点高兴得大声尖叫起来。
克拉弗豪斯对着狗大声吼叫，但一点用也没有。
他用泥块和石子不停地朝狗丢去，但狗还是稳稳地向前游着，直到它叼住了那根“炸药”，然后突然转身向岸边游来。
所以，生平第一次，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开始逃跑。
就像我预见和计划的一样，狗游上了河岸并紧追着他不放。
哦，我告诉你，太精彩了！正如我所说过的，这个湖处于一个类似圆形竞技场的地形之中。
上上下下都有可以用来穿过小溪的垫脚石。
克拉弗豪斯和贝娄娜绕着湖一圈圈，上上下下地跨着石头前赶后追。
我从没想到这么个笨拙的人会跑得这么快。
但不管他怎么跑，贝娄娜都紧紧地追着他，并越来越近。
然后，就在他大步向前跑时，狗追上了他，跳起来时鼻子碰到了他的膝盖，忽然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火光乍现，浓烟滚滚，人和狗瞬间就都不见了，地上只剩一个大洞。
“非法捕鱼中意外导致死亡。”这就是法医评审委员会的裁定，这也是为什么我对自己杀死约翰·克拉弗豪斯所用的干净艺术的手法感到自豪的原因。
没有一点破绽或暴力，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让人感到羞耻的地方，我确信你也会同意我的说法。
他那可恶的笑声再也不会在山间回响，他那圆月般的胖脸也不会再在我面前升起，惹我心烦。
现在我白天能够安享宁静，晚上也能酣然入梦了。
